2005年5月3日 D3

       “谁画出这天地，又画下我和你，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旅行》

      无论如何，一步步接近贡嘎，而绚丽的景色与情感交织，又使人期待这样的路程能再远些，好像每天都期待在路边一次意外的相遇。早上醒来，我大吃一惊，只觉得头重脚轻，困意怎么都挥之不去，懒懒的感觉。静静的坐一会儿，两侧太阳穴一跳一跳的，但不觉得疼，我也有轻微高反了，郁闷。燕儿反应更加强烈，只少许喝了些水，连东西都不想吃。Spoony看起来精神还行，但由于总是担心燕儿，估计后夜也没睡好，鼓鼓的眼泡。按计划先去塔公草原，心系贡嘎，对草原本没有什么兴趣，只是昨日一路如画经历，还是让我打起精神。每人吃颗红景天，上路。早上的天气也让人感到有些压抑，云儿不高不低，恰好逼在山脊的高度，没有了阳光和蓝色，总归少了些生气。递支烟给正开车的扎西，自己也点燃一根。据说高原抽烟不好，我反倒觉得不再烦躁了。扎西看我们精神萎顿，开始低声唱歌。耳膜有些发胀，听起来更有连绵感，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。时不时的，他还停下车，让我们拍拍风景，呼吸新鲜空气，我们也渐渐活跃起来。很诧异路边居然闪过一座监狱，看起来应该是新都桥条件最好的建筑了。

      听扎西说，许多去塔公草原的人都会在小松林口驻留，那里风景是最好的，有期待就会让人比较兴奋。到了之后就有些别扭了，似乎远不如想象中那么好。绿色的河水并不很清，松树也是稀稀拉拉。下去玩了一会水也就兴味索然了。

     车过小松林口，两边开阔起来，就是塔公草原，实际上有不少沼泽的。塔公寺就在塔公
村中，这里虽说是村，也不比镇子上差。这座藏传佛教的寺院已经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。寺内建筑也是极尽奢华，感觉却一点也不为过，而是彰显着一种纯粹的信仰的力量。寺内气氛一派祥和，这里没有太多的限制，放养着一些小狗，人们行动也比较自由。面对镜头的那个孩子是抓拍的。燕儿对于这些表现的总是很虔诚，而在spoony眼里她的虔诚只是形式主义，呵呵。不知什么时候，眼前突然一亮，一直平铺的云层从塔公寺上方裂开，蓝天显现，阳光恰好照在寺后布满经幡的山坡上（应该也是晒佛大会的地方吧），也许真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。能够见到蓝天，心情随之舒畅起来。

      坦率的说，塔公草原很美，湛蓝的天幕在远方垂落大地，寺院的金顶，云雾蒸腾的雅拉神山。可面对到处停放的自驾车，嘈杂的人流，拉客的马匹，就不那么协调了。正如朋友描述九寨那样，不可否认的风景，却到处晃动着日本人的渔夫帽，谁还会有心情呢。塔公乡还是有不少小铺可逛，燕儿买了一个硕大的银镯，我呢，也买了条藏银手链带回去，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收。原路返回，中午又在新都桥那家小店吃过午饭，买些好带的菜蔬果品和肌苷口服液（据说也可以缓解高反），才真正开始一天的行程。车子行驶在新都桥另一个方向——川藏南线上，天地间弥漫的雾气烟消云散，强烈的紫外线又开始灼烧皮肤，高反消失之快也让自己没有了压力。大部分出游的人是奔向川藏北线的，八美、德格、丹巴、党岭这些较为出名的地方都在那边。南线上的车辆非常之少，静静看着窗外，完全忘记了自我。我惊异的发现了几座藏羌合璧的碉楼，以前还一直以为丹巴才有呢。车开的很快，光影变幻，无限风光像一段最天然的胶片，连接成独特的影片，不需要任何剪辑，感觉胜过新都桥许多。面对非想象所能形容的一切，才知道什么叫忘记时间，才明白美到下巴掉下来是什么感觉。美的标准一次次被冲破，客观还是主观，哲学命题在这里显得如此苍白，谁又知道是因为大自然美的深邃，还是我们心理太狭隘，正如我从第一天就不明白旅行的是自己还是自己的情感。此时此刻，面对眼前一切，觉得贪婪也不再是贬义了。路边河面越来越宽，有些藏族人家就分布在当中的石滩上，隔离再隔离，一点也不觉得封闭。我经常会突然让扎西停车，一阵快拍。道路向远方不断延伸，为了贡嘎，有些也只能一掠而过。回身看看，spoony一脸酷酷的样子，燕儿又睡着了，我是舍不得困上一觉的。大美无言，不知道为什么越美的地方伤感的味道也越重，自由快乐与忧郁缠绵总是形影不离。既然画出这天地，又为什么只画下我而没有你……越感动，越遗憾吧。此刻自由穿行在梦想里的宁静，不正是因为你在心里么。

      车子渐渐驶入高山峡谷，河水愈加清澈，两岸光影交错，变幻多姿，有段时间，恰好随着云团阴影的分界线前行。扎西这样奔波也够累的，将车靠在一边，好好休整一下。“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间，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涧……”山谷中风已经带有雪山的凛凛凉意，想不到这里还是森林景象。把樱桃洗净，每人一大份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，植物也是一样。特别的甜味把刚才口干舌燥的感觉一扫而光。顾不了那么多，脱掉厚重的鞋子，把脚浸入河中，简直是冰水，刺骨的寒冷从脚底直透心脏，脸上却还是被晒的火辣辣。岸边的石头不大不小，灰黑色和白色界限分明，让人产生云影的错觉。如果不是担心背负重量，真想带几块回去。

      99K是一个特别的地标，从这里的岔路口离开川藏线将会深入山脉腹地。这里有个99公里的里程碑，99K由此得名。原本和扎西讲好将我们送到这里，才知道距离今天目的地上牧居沿岔路走还有一段距离，商量着想让他帮忙，没想到“熟人”扎西也太不“仗义”，居然要加价。带着一种失落的感觉继续乘车，才晓得路况艰难，和spoony，燕儿互相吐吐舌头，心内对扎西已满是感激。要是同样价格坐拖拉机，等到了估计骨头也要散架。

      每次出来都难免产生摩擦，在上牧居开始了此行第一次争论。由于比计划晚了一天，不得不缩短，我只能提议删减去贡嘎寺的一天，而如果不变，就意味着今晚就必须冲到子梅垭口，在海拔4690处宿营，每天行程也要加量。Spoony和燕儿都想尝试一下。说真的，我非常想让每一次行程都能够圆满，也希望更富于冒险，但只要没有意外险情，计划就是计划，一切对我们都是未知的，何况还有随时可能袭来的高反，夜晚的天气和路况更是不可预料。一支队伍远远归来，了解后才知道有队员高原反应严重，放弃了。决定总是很艰难，最后spoony还是同意了我的提议。我们一边安慰着还气嘟嘟的燕儿，一边收拾。第一次走进藏式民居，觉得样样都好奇。一只狗儿挡道，凶狠低吼，被主人呵斥后却又和你相安，好像你也被纳入它保护的对象。和昨天想的一样，里面光线果然很暗，而每一处窗口都拘出一线光柱，反差非常强烈。一层是不住人的，像仓库一样放着工具，马匹甚至也可以栓在里面。出来仔细看看周围，才发觉这是一个安静祥和的河谷，蓝天、白云、雪山、阳光、河流、草场、人家、牛羊，眼前的现实世界构筑了你能想象的一切。独自坐在河边的石头上，漫无目的的抽烟。目光投向远方，周围静的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。没有想到，从冲动，到筹划，就这么一步一步走来，来到距离贡嘎如此之近的地方。空气中仿佛都充满着冰清玉洁的味道，眼前总是浮现想象中山巅的旗云，淡忘了呼吸的存在。

      再怎么不情愿，夜幕还是覆盖了大地，即使在没有人烟的地方，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是不存在的，周围的山脊在深蓝的天幕上印上自己的轮廓，天空中几点寒星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。走进屋子，没有灯光，只有火塘里火苗窜动，映着主人善意的面孔。那是个魁梧健壮的藏族汉子，笑着看我们用炉头做饭，妻子抱着孩子偎在旁边，老母亲颤巍巍的拨弄柴火。这里不需要音乐，平时太多的文字总会引起耳边自然的旋律，平静悠远。他们啃着藏巴，把打好的酥油茶分给我们。燕儿不习惯那味道，我和spoony却不在乎，喝下去全身的暖暖的。他们的汉语并不是很好，有时还要借助简单的手势交流。好心的主人送了不少土豆，简单的煮食就很好吃。燕儿充分利用我们的餐具，用炼乳煎土豆片和荷包蛋，女孩子还是手巧，把一顿枯燥的晚饭打理的有声有色。我们也回送他们一些巧克力，哪里的孩子都会很喜欢，还有一包芦荟CiCi——我上山常带的奢侈品。燕儿的高原反应又开始了，而且似乎比昨日更严重，吃了不少红景天和口服液。晚饭后，装好明天的背包，大家各自休息，很快都归于沉寂，房子里烟味很呛，只有余烬微光。我紧紧裹着睡袋，窗口钻进一丝丝冷风，白天车上时间太长，感觉身体还在轻轻飘荡。其实很怕安静下来，思念就像幽灵无孔不入，索性由着她好了。我不想让自己难过，却总是向往歌里境界：“谁画出这天地，又画下我和你，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……”，世界依然绚丽，没有她同行，那隐隐的忧伤也总会萦绕不散。闭上眼睛，晃动的都是她的身影。“谁让我们哭泣又给我们惊喜，让我们就这样相爱相遇，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，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”。我们，就像两条平行线，互相守望，无论怎样接近，都永远没有交点么？是瞬间，是永远，是犹豫，是勇气，能够决定的是其他还是自己？这个时候，也只有放在心口的小盒子能让我感到踏实安宁。明天开始漫长徒步，就要见到木雅贡嘎了……